第18章 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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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故人
中午時船進港停靠，周圍都是外貌相似的龐然大物，船員在往下卸貨，楚明赫也穿上了他們的制服，熟練地操作起吊車。轟隆隆的動靜持續了半個下午，結束時蕭邢拎著兩瓶水走過來，看也不看地往他懷裏丟了一瓶。
“等那邊檢查完就能走了，”他示意楚明赫看向遠處的工作人員，“唉呀，半個月沒上岸，都要不會走路了。”
楚明赫擰開瓶蓋，塑料哢噠一聲響，他看著遠方略顯蕭條的空曠碼頭，問：“不用核查隨船人員的身份？”
蕭邢卻反問他：“有什麽好查的？這兒又不是北大洲，沒人在意你是誰，你想直接從聯盟叫架飛機回去都行。”
楚明赫還真的擡頭看了眼十分晴朗的天，但只是說：“不行。”
“好吧。”
蕭邢沒有問他為什麽，也沒有再說什麽，楚明赫便也一致地沈默下來，片刻後才說：“我會給你個地址，你把收款信息……”
“該下去了。”
他的話被蕭邢無意般地打斷，楚明赫很明顯地怔楞了下，便也沈默下來。
甲板咯吱咯吱的響聲中，蕭邢散漫的聲音傳進他耳中：“要不你現在給我結賬呢？萬一你不小心死在半路上，我可就虧死咯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無語地轉頭，蕭邢立刻呸了三聲，真誠地道歉：“我亂說的，我口無遮攔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別把這當回事！”
“你真咒我死也是合理的事情，”楚明赫出乎意料地說，“況且也的確是事實，我現在沒辦法付錢給你。”
“嘖，說得我像個陰暗小人。”
蕭邢在這後面很小聲地嘀咕了句什麽，楚明赫沒聽清，但覺得應該是罵自己的話，因此他只是問蕭邢：“既然這邊已經算得上安全，你為什麽說有接應的人？”
“這個啊……”蕭邢又開始故意賣關子，“你待會就知道了。”
於是楚明赫也不再追問，他跟著蕭邢穿過長長的碼頭，汽笛聲在黃昏中響起，已經能隱約看見蕭條荒蕪的街道上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，想來就是蕭邢所說的前來接應的人。
楚明赫想到了別的事情——在大災難中，這是一片被摧毀得最嚴重的土地。地震完全摧毀了這塊大陸的地形，山谷懸崖在原本的森林中劃出自己的領地，被大地吞沒的城鎮數不勝數，到一切結束後，這片大陸上甚至無法擁有一個國家。
一個嶄新的，整合後的國家。
楚明赫想起上一次聽聞和這邊有關的消息，還是有大批的流浪者和難民準備來此定居發展，希冀著在這片荒蕪之地上構築奇跡。
所以這個來接應的人，有可能是北高基地派來觀察記錄的人員嗎？又或者是蕭邢父親那方的……
“嗨。”
楚明赫的思索隨著腳步一起驟然停頓，他擡眼看去，竟然難得產生了些局促感，但也對著那人微微頷首，禮貌地回了句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他竟然莫名有種時日特殊，這才頻繁地遇見過往出現在生命中又很快消失的人的感受。
那個男人長了張親善溫和的臉，下頜寬厚，帶著副楚明赫記憶裏沒有的金屬框眼鏡，穿得普普通通，像是剛剛下班準備回家的普通居民，楚明赫站在他面前，難得失去了自己的好口才，倒是蕭邢很熟稔地和來人擁抱了下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你看起來混得不錯啊。”
“托你的福，”那人也笑著和他勾肩搭背，“走吧，先回去吃飯。”
於是蕭邢轉身招呼楚明赫：“站那幹什麽，怎麽，不認識人了？”
空氣很明顯地停滯了瞬，男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，而蕭邢原本愉悅的表情中漸漸浮出錯覺般的冰冷，但楚明赫認為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“認識，”他淡淡地收回視線，“陳勳。”
蕭邢挑了挑眉，冷笑已經到了嘴邊，陳勳適時開口，笑著說：“畢業之後一直想再去聯盟看看來著，可惜沒有機會。”
“之後也可以，”楚明赫的視線在他的右手上不可察覺地停留，“這次貿然過來，麻煩你了。”
陳勳始終都很溫和，領著他們往前走：“說的什麽話，楚明赫這玩意兒給我打電話就沒一次好事，要我說，你這點事都算不上麻煩。”
目前地下市場最高的賞金明晃晃站在他面前都不算麻煩的話，楚明赫還真想不出這世界上能有什麽麻煩——好吧，大災難這種逃不過的玩意除外。
幾人上了車，一路上顛簸得像是在跟多動癥玩蹦蹦床，楚明赫坐在後座上捂著頭頂，後視鏡中映出的表情倒是淡漠得很平靜，只是在莫名僵硬的氣氛中，這種淡漠就又變得不近人情起來。
蕭邢突然開口，不再是船上那種松弛而散漫的氣質：“這麽多年不見，不說點什麽？”
“嗯？我……”
陳勳才剛開口，他就嘖了聲，語氣中含著明晃晃的逼迫：“沒問你，我說後面的那個。”
楚明赫則是平靜的：“你也說了很多年不見，能有什麽話說？”
這句話顯然觸了蕭邢的黴頭，他倏地哼笑一聲，說：“這都沒話說？那你也太讓人瞧不起了。”
陳勳楞了楞，轉頭看他一眼，想要說點什麽緩和氣氛的話，而楚明赫只是很平靜地問他：“你覺得我該說些什麽？”
他問得甚至有些理所當然，蕭邢又是一聲冷笑，仿佛下一秒就會惡言相向，只是不知道為什麽，最後又沈默了下來，楚明赫等了會，便將視線轉向窗外。
陳勳說：“你們從海上一路過來應該挺累的了，這邊離我家還有段距離，要不……休息會？”
這話一出，楚明赫頭也不轉地說：“不累，蕭邢的少爺毛病那麽多年沒變過，怎麽可能會累。”
陳勳笑了笑，說：“也有道理。”
蕭邢沒說話，閉上眼似乎是睡了，於是車內又重新安靜下來，楚明赫看著車窗外緩慢倒退的街景，也慢慢閉上了眼，搖晃的車和昏黃的陽光中，他再次回想起了自己短暫的學生時代。
大概這真的是個適合與舊人重逢的年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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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那邊檢查完就能走了，”他示意楚明赫看向遠處的工作人員，“唉呀，半個月沒上岸，都要不會走路了。”
楚明赫擰開瓶蓋，塑料哢噠一聲響，他看著遠方略顯蕭條的空曠碼頭，問：“不用核查隨船人員的身份？”
蕭邢卻反問他：“有什麽好查的？這兒又不是北大洲，沒人在意你是誰，你想直接從聯盟叫架飛機回去都行。”
楚明赫還真的擡頭看了眼十分晴朗的天，但只是說：“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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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邢沒有問他為什麽，也沒有再說什麽，楚明赫便也一致地沈默下來，片刻後才說：“我會給你個地址，你把收款信息……”
“該下去了。”
他的話被蕭邢無意般地打斷，楚明赫很明顯地怔楞了下，便也沈默下來。
甲板咯吱咯吱的響聲中，蕭邢散漫的聲音傳進他耳中：“要不你現在給我結賬呢？萬一你不小心死在半路上，我可就虧死咯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明赫無語地轉頭，蕭邢立刻呸了三聲，真誠地道歉：“我亂說的，我口無遮攔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別把這當回事！”
“你真咒我死也是合理的事情，”楚明赫出乎意料地說，“況且也的確是事實，我現在沒辦法付錢給你。”
“嘖，說得我像個陰暗小人。”
蕭邢在這後面很小聲地嘀咕了句什麽，楚明赫沒聽清，但覺得應該是罵自己的話，因此他只是問蕭邢：“既然這邊已經算得上安全，你為什麽說有接應的人？”
“這個啊……”蕭邢又開始故意賣關子，“你待會就知道了。”
於是楚明赫也不再追問，他跟著蕭邢穿過長長的碼頭，汽笛聲在黃昏中響起，已經能隱約看見蕭條荒蕪的街道上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，想來就是蕭邢所說的前來接應的人。
楚明赫想到了別的事情——在大災難中，這是一片被摧毀得最嚴重的土地。地震完全摧毀了這塊大陸的地形，山谷懸崖在原本的森林中劃出自己的領地，被大地吞沒的城鎮數不勝數，到一切結束後，這片大陸上甚至無法擁有一個國家。
一個嶄新的，整合後的國家。
楚明赫想起上一次聽聞和這邊有關的消息，還是有大批的流浪者和難民準備來此定居發展，希冀著在這片荒蕪之地上構築奇跡。
所以這個來接應的人，有可能是北高基地派來觀察記錄的人員嗎？又或者是蕭邢父親那方的……
“嗨。”
楚明赫的思索隨著腳步一起驟然停頓，他擡眼看去，竟然難得產生了些局促感，但也對著那人微微頷首，禮貌地回了句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他竟然莫名有種時日特殊，這才頻繁地遇見過往出現在生命中又很快消失的人的感受。
那個男人長了張親善溫和的臉，下頜寬厚，帶著副楚明赫記憶裏沒有的金屬框眼鏡，穿得普普通通，像是剛剛下班準備回家的普通居民，楚明赫站在他面前，難得失去了自己的好口才，倒是蕭邢很熟稔地和來人擁抱了下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你看起來混得不錯啊。”
“托你的福，”那人也笑著和他勾肩搭背，“走吧，先回去吃飯。”
於是蕭邢轉身招呼楚明赫：“站那幹什麽，怎麽，不認識人了？”
空氣很明顯地停滯了瞬，男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，而蕭邢原本愉悅的表情中漸漸浮出錯覺般的冰冷，但楚明赫認為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“認識，”他淡淡地收回視線，“陳勳。”
蕭邢挑了挑眉，冷笑已經到了嘴邊，陳勳適時開口，笑著說：“畢業之後一直想再去聯盟看看來著，可惜沒有機會。”
“之後也可以，”楚明赫的視線在他的右手上不可察覺地停留，“這次貿然過來，麻煩你了。”
陳勳始終都很溫和，領著他們往前走：“說的什麽話，楚明赫這玩意兒給我打電話就沒一次好事，要我說，你這點事都算不上麻煩。”
目前地下市場最高的賞金明晃晃站在他面前都不算麻煩的話，楚明赫還真想不出這世界上能有什麽麻煩——好吧，大災難這種逃不過的玩意除外。
幾人上了車，一路上顛簸得像是在跟多動癥玩蹦蹦床，楚明赫坐在後座上捂著頭頂，後視鏡中映出的表情倒是淡漠得很平靜，只是在莫名僵硬的氣氛中，這種淡漠就又變得不近人情起來。
蕭邢突然開口，不再是船上那種松弛而散漫的氣質：“這麽多年不見，不說點什麽？”
“嗯？我……”
陳勳才剛開口，他就嘖了聲，語氣中含著明晃晃的逼迫：“沒問你，我說後面的那個。”
楚明赫則是平靜的：“你也說了很多年不見，能有什麽話說？”
這句話顯然觸了蕭邢的黴頭，他倏地哼笑一聲，說：“這都沒話說？那你也太讓人瞧不起了。”
陳勳楞了楞，轉頭看他一眼，想要說點什麽緩和氣氛的話，而楚明赫只是很平靜地問他：“你覺得我該說些什麽？”
他問得甚至有些理所當然，蕭邢又是一聲冷笑，仿佛下一秒就會惡言相向，只是不知道為什麽，最後又沈默了下來，楚明赫等了會，便將視線轉向窗外。
陳勳說：“你們從海上一路過來應該挺累的了，這邊離我家還有段距離，要不……休息會？”
這話一出，楚明赫頭也不轉地說：“不累，蕭邢的少爺毛病那麽多年沒變過，怎麽可能會累。”
陳勳笑了笑，說：“也有道理。”
蕭邢沒說話，閉上眼似乎是睡了，於是車內又重新安靜下來，楚明赫看著車窗外緩慢倒退的街景，也慢慢閉上了眼，搖晃的車和昏黃的陽光中，他再次回想起了自己短暫的學生時代。
大概這真的是個適合與舊人重逢的年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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